Thursday, January 13, 2011

谁是入侵者


--张泽石和布莱克的对话
张泽石(1929)四川广安人。1947年在清华大学入党;1951321日入朝鲜作战;1951527日在第五次战役的溃退中被俘。
布莱克,那会儿是美军刑事审讯科(C.I.D)审查官,中尉。为调查战俘营里的流血事件,张泽石临时当他的翻译。布莱克开着车,带张泽石一起去事发地。
车子从朝鲜人民军战俘营外驶过,张泽石看见里面广场上有一队队的朝鲜战俘雄赳赳地在练习队列行进。张泽石禁不住轻轻地“嘿”了一声。
布莱克一边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面的弯道,一边说:“这是一些疯子!”说完看了张泽石一眼。
张泽石笑道:“您还不太了解朝鲜民族,他们历史上多次受到异族的入侵和统治,其中包括我们唐王朝和清王朝的统治。他们太珍视自己的民族独立了!”
布莱克问:“那么,现在你们中共军队占领着北朝鲜算不算异族入侵呢?”
张泽石反问:“难道历史上有过这种侵略吗?占领者和被占领者并肩作战去驱赶另一个强大的入侵者!”
布莱克笑了:“这真是一个难以弄清的问题。我们美军不是也和南朝鲜军队并肩作战去驱赶另一个强大的入侵者吗?你怎么回答我呢?”
不等张泽石回答,布莱克收起笑容说:“算了,我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来的。这完全是一场混乱的、莫名其妙的战争!我不值得为它离开妻儿不远万里跑到这个倒霉的岛子上来,而你这个大学生更不值得为它抛弃学业到这里来受罪!”
张泽石对布莱克的坦率和他对这场战争的观点感到惊讶。
张泽石195395日被释放回国;以后被开除党籍、军籍;1957年被打成右派;文革中被打成“大叛徒”挨斗;1981年平反。以上对话以第二人称复述自张泽石的《战俘手记》一书,那书写于1985年。2009年张泽石有一篇短文《八十南柯一梦?》对他参加过的那场战争有了些新的认识。

“挤阵地”为哪般--《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7)【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7
19529142320分,志愿军司令部下达战术反击令,要求第一线6个军自选目标,对敌军的班、排、连支撑点及防御阵地实施进攻,求得当晚完成攻歼任务。
这道令给了一线部队“小打小闹”的自主权,也使那30多万正规军成了“游击队”。 刘家驹所记述的那个异想天开的团长,本想“露脸”,反而“现眼”的“实战表演”,就是在这种形势下的一次小败绩。(详见《我经历的朝鲜战争》十二)
刘家驹简称这种小打小闹为“挤阵地”。挤公交车,顶多死点身上的细胞;“挤阵地”,可得拿士兵的命去换。大局已定,靠“挤阵地”去争“寸土”,远远超出“保家卫国”的需要。那不是中国的地盘,那是朝鲜的领土。
“挤阵地”也不是为了援助朝鲜,因为金日成那时候已经明白,甭想指望志愿军替他一统江山了。面对被越炸越烂的北韩,他只盼早日停火。1952714日他就给毛泽东拍电报,请求毛泽东接受美方“自愿遣返”的提议,尽快结束战争。毛泽东当即回绝:“不接受敌人的提议只有一个害处,就是朝鲜人民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多死些人。”但死人也有好处,“锻炼了人民,使他们获得了与美帝国主义作斗争的经验。”他“抗美”上了瘾。
于是,国内各大军区轮流上阵,把北韩当成了练兵场。为此,又死伤了多少人?又浪费了多少物资?留给学者们去统计吧!
我希望称颂“挤阵地”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人以此为戒。

没过河的卒子--《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6)【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6
大溃逃的路上,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志愿军被堵在北汉江南岸。弹片在头上横飞,炮弹在河水中炸起水柱,求生的人们不顾一切跳进河里扑向北岸。
一些不会水的女兵站在岸边,急得直哭。挑夫班长突然一声喊:“我们班都放下挑子,背人过江!”他带头背上哭叫声最高的护士小冯,扑扑啦啦游向河心,挑夫班的都背上人跟在他身后。他们来回背了三趟,医院的人终于都上了北岸。
挑夫班背人过河后,又返回南岸取挑子,但挑夫班长没有回来。刘家驹问:“你们班长呢?”一个挑夫抓着两副挑子哭着说:“他把挑子交给我了,说不过来了。”挑夫班长被定性为叛逃者,可在刘家驹眼里他是一个没过河的卒子。(详见《我经历的朝鲜战争》十一)
这种“没过河的卒子”在志愿军战俘中占多数。1951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受军方委托进行题为“北韩与中国士兵对韩战态度”的研究。他们对1100余志愿军战俘进行访谈或问卷调查,得到988份有效答卷。被访者说自己是“被俘”的264份,占26.7%;说自己是“投诚”的724份,占73.3%。众多“投诚”的战俘们认为自己是“起义”,如果被遣返回去,就会遭到枪决。这正是美方主张“自愿遣返”的主要原因。
在遣返21374名志愿军战俘的过程中,最初有14704名拒绝回国。后来其中440人又转意决定回国,这反映出确实有被逼迫的现象。最终14264人没有回国,占志愿军战俘总数的66.7%,比抽样数据(73.3%)还要小一些,他们应是自愿的。
“没过河的卒子”中,最后有14209人去了台湾。按一个中国的观点,他们没有“叛国”。说他们“叛党”也不确切,因为这些“没过河的卒子”绝大多数都不是共产党员,有些原本参加过国民党。他们确实是“投敌”去了。可眼下故敌双方正进行第三次合作,“没过河的卒子”中不少人落叶归根,已经成了大陆合法居民。
历史好像在捉弄人,其实也在教育人。能正确汲取历史教训,顺应历史潮流的人,给这个世界以希望。

Tuesday, January 4, 2011

民心--《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5)【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5
我第一次知道,在朝鲜战争中有成千上万北韩老百姓抛弃家园,在冰天雪地里跟随美军向南撤退的时候,不只是想象不到,甚至有些愤懑。那时候志愿军才刚进入北韩,这些老百姓怎么这么没觉悟?美国鬼子是侵略者,志愿军是来解救你们出水深火热的呀!怎么志愿军来了你们倒跟着美国鬼子跑?到达兴南港的竟有98千多人。美军为他们提供了食品和帐篷,最后不顾军舰严重超载,把他们全部运到了南韩。
我很想找到志愿军撤退的时候,朝鲜老百姓跟着向北跑的事迹,可惜我没能找到。也许不会没有吧?不过有一点能肯定,即使找到个把事例,也会被刘家驹回忆的场面所淹没。数以万计饥饿的志愿军士兵,在朝鲜百姓家中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找粮食。这样的军队,朝鲜老百姓会跟着跑吗?
朝鲜半岛上这种从北往南跑(如今绕道中国)的现象至今有增无减;当年东德人也是舍命往西德跑;如今的古巴人还不断往美国跑;以前我只知道广东人往香港跑,到美国后才知道,福建人从1960年起就不断往美国跑。
刚看到的消息,福建长乐市潭头镇曹朱村如今在美国的村民已经有3千多人,村里还剩不到1千。经过半个世纪的接力移民,真正的曹朱村已经迁往美国。周围的人都说:曹朱村人不在纽约,就是在去纽约的路上。
从“风景这边独好”的社会主义往“腐朽透顶”的资本主义跑是少数人,可是要问:“南韩人为什么不往北韩跑?当年西德人为什么不往东德跑?”人心向背的问题就比较清楚了。
有人至今认为,北韩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且不说世袭制是否符合社会主义原则,单说搞了62年,连人民的肚皮都喂不饱,这样的社会主义不要也罢。
打社会主义招牌的也并不都是共产党。“德意志国家社会主义劳动党”的德文是“Nazional- socialistische Deutsche Arbeiterpartei”,美国人谈论的时候取头四个字母“Nazi”,翻译成中文就是“纳粹”。
简单地说“社会主义好”,即便加上100个“就是好!”能得民心吗?

Saturday, January 1, 2011

978122--《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4)【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4
刘家驹在第十一节结尾处提到一个数字978122人,是彭德怀的老秘书王亚志告诉他的。这是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负伤、阵亡、病故、失踪、被俘的总数,占入朝作战总人数190万人的51.5%978122介于前苏联的估计(100万)和美方的统计(909607)之间,好像可信。但把它分解开来看,还是问题不小:
战斗和事故亡114084人;
负伤383218人;
患病后入院治疗455199人;
战场失踪25621人;
共计978122
以我所知,最早的官方数据见于20001016日《解放军报》:“据不完全统计,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志愿军共伤亡36万余人,阵亡171687人。”总数少得多,可阵亡数多不少,还是“不完全统计”。至2010年,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统计的阵亡人数已增长至183108人,而且都有真名实姓和当地民政部门的证明。
我手头有当年志愿军副总司令洪学智的《抗美援朝战争回忆》,他在后记中说:“……特别是我们在朝鲜战场上牺牲了几十万同志,我有责任写一点回忆文字纪念他们,并且向在战场上负伤的同志表示慰问。”他是应解放军文艺出版社的要求写回忆录,纪念抗美援朝战争胜利40周年。他“考虑再三,终于答应下来。”他为什么要“考虑再三”?他为什么用“几十万”代替一个真实的数字?他已于20061122日辞世,享年93岁。这两问将永无答案。
我还想问:为什么官方的统计数字总是不包括那60万民工?难道他们不是人吗?!
一连串划了几十年的问号,一个伤亡人数眼看就成百年之谜,只有一点清楚--978122”不是最终答案。
我提供美方的统计资料,供你参考(原文指中方伤亡人数,可能并不限于军人):
死亡401401
负伤486995
失踪 21211
总数909607

Friday, December 31, 2010

国家不大惹的事大--《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3)【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3
“朝鲜男人裤子不大裤裆大,房子不大炕大,国家不大惹的事大,金日成肚脐眼不大心眼特大”(见刘家驹文《我经历的朝鲜战争(二)》),这句当年在志愿军中流传的顺口溜,我不仅第一次听说,还有一种别样感觉。
1951年,我在大连育才小学上一年级,住校,多次在防空警报的喧嚣声中和同学们一起往南山的防空洞跑。老师告诉我们:朝鲜那边的仗越大越打大,是李承晚挑的事儿。美国支持李承晚,不但要灭北朝鲜,还要灭中国。
这种对朝鲜战争的认识,在以后的40多年里,我从没怀疑过。等我当了老师,又如此这般地告诉了我的学生。可这个顺口溜说明,当年不少志愿军士兵认为:是金日成惹的祸。
看来谎言有可能在所有时间蒙骗部分人,但不可能在一段时间蒙骗所有人。骗局外人容易,要骗身临其境的人,没门儿!
首先扯谎的当然是北韩,中方跟着帮腔说:“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已因遭受了李承晚伪军的大规模军事进攻而被迫反击。朝鲜的全面内战爆发了。”(摘自1950627日,人民日报社论《朝鲜人民为击退进犯者而奋斗》)。这可不是受北韩蒙蔽,因为金日成当初(1950.6.2504:40)开打,在三八线上用兵8.9万,其中6.9万是毛泽东成建制(3+2团)白送的。金日成早在194910月就想动手,毛泽东劝他推迟到攻下台湾后。有了斯大林的武器支援,金日成狂自认为:无需毛泽东做后盾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战争。
金日成用林彪部下打头阵,既替他攻城掠地,又削弱了异己。林彪能在东北带出一个第四野战军,金日成却很快就倒贴了老本儿。他把4/5的兵力(18.7万)投向南方战场,到98日,朝鲜人民军对釜山的攻势已经被击败。915日,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27从仁川南下和从釜山北上的两支联合国军队在水原回合。同日下午,美国海军陆战队5团攻占汉城。从金日成发动战争起,到朝鲜人民军全线崩溃,用时95天。
101日凌晨250,焦头烂额的金日成给斯大林发出求救电报,请苏联出兵,“如果由于某些原因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时,请帮助我们在中国和其他人民民主国家组织国际志愿部队,给我们的斗争以军事援助。”他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毛泽东?也许他认为斯大林才是他的靠山,也许他觉得给毛泽东这份儿国庆“礼物”实在拿不出手。
斯大林毫不给面子,他决定:撤出苏联在朝鲜的一切机构和人员;让金日成自我流亡到中国东北;如果毛泽东愿出兵,他不会提供空中支援,只能提供地面武器,而且要用信贷方式分期付款。
我至今想不通,面对这样的苛刻条件,面对党内高层的多数反对,毛泽东为什么要坚持出兵?“保家卫国”是出兵后才有的口号,出兵前在中南海紫光阁争论的焦点是:要救金日成吗?
没有毛泽东,金家王朝在1950年底就会成为历史。
数年前,当我坐船接近丹东的鸭绿江南岸,看到那座巨大的石雕一只雄狮朝着北京方向怒吼,看着江边一群群身着蓝装,佩戴红色胸徽,面带菜色的北韩百姓。我想到了1951年毛泽东又给金日成10万兵以重建朝鲜人民军;想到了战后毛泽东大笔一挥给了金日成半个长白山;想到了金日成竟然得寸进尺要大半个东北;想到了毛泽东健在的时候金日成就敢扒志愿军的墓……想到了金二世得到白给的50万吨玉米还要骂娘,因为没给他大米;想到了中国至今仍然宽容地对待这的不断惹祸的小国……我不禁又自问:究竟为什么?我没有答案。

Tuesday, December 28, 2010

如此“火中取栗”--《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2)【原创】


如此“火中取栗”【原创】
--《我经历的朝鲜战争》读后感(2
刘家驹的那篇文章开头用“火中取栗”来形容志愿军开进朝鲜战场。这个成语比喻受人利用,冒险出力却一无所得。我看要是真的“一无所得”倒也罢了,实际是“多有所失”。
把第九兵团从华东往朝鲜一调,就失去了解放台湾的机会(尽管现在看来未必是坏事);在朝鲜不宣而战得手后,没能见好就收,失去了国际舆论的支持,被联合国政治委员会以44票赞成,7票弃权,无人反对地谴责为“侵略者”;因此,失去联合国席位长达20年(1951-1971);3年朝鲜战争,志愿军失去数十万年轻鲜活的生命;结果,北朝鲜还是丧失了约3867平方公里的土地。
毛泽东说过,当年出兵朝鲜,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只有一个半人赞成(毛泽东加半个周恩来)。那以后,随着对抗美援朝胜利的宣传,毛泽东成了神,半个人也不必,一人说了算,最后发展到“一句顶一万句”。我不在这里评述毛泽东建国以来的功过,我要说的是,以决策出兵朝鲜为分水岭,中国又一次失去了走向民主的机会。
 “火中取栗”,这个成语出自十七世纪法国寓言诗人拉·封丹的寓言《猴儿与猫》:猴儿骗猫取火中栗子,栗子让猴子吃了,猫却烧伤了爪子。
刘老用这个典故寓意志愿军出兵朝鲜不够贴切,老哥我为此写个新寓言《猴儿与猫》:猴儿率先下爪火中取栗,烧伤了爪子,燎着了屁股。猴儿捂着腚向后逃,差点儿引着了猫窝。狮王对老猫说:“由着猴儿逃吧,着火我不管,你愿救火你去。”老猫叫了声:“援猴儿保窝!”众小猫窜出去,连扑打带撒尿,终于灭了火。小猫死伤不少,栗子已经烧成灰烬。从此,老猫称王,虎都归入了猫科。猴儿呢?从此就有了个红彤彤的腚。